爸爸突然病重进ICU。
进去前他还拽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和秦书煜好好的。
我笑着答应他，让他安心。
一个人等在ICU外边给秦书煜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到凌晨电话终于接通了。
只不过接电话的是张可欣。
「书煜在忙，他的手机放我这了，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行。」
我沉默了一会回她，没什么事情，离婚而已。
1
爸爸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从医院转移到殡仪馆，通知亲属、单位、还有爸爸的朋友和学生们。
料理后事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
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流程和要求。
我一个人就像牵线木偶一样把所有事情做完。
一条条节哀的短信和一句句节哀的安慰让我麻木。
在场认识秦书煜的人都略有微词。
于公，他是我爸的得意门生，他该来帮忙；
于私，他是女婿，更应该过来披麻戴孝。
但全程，他都没来。
看他朋友圈发的动态，还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
会议上的他意气风发，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他是国内顶尖大学的年轻副教授，手下好几个国家基金项目。
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爸爸进ICU抢救、去世的消息微信、短信都告诉他了。
但没有任何回复。
我安慰自己，他在国外可能没有信号，可能微信短信都收不到消息，可能因为时差他没看见。
直到我看到他给张可欣的朋友圈点赞评论。
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抬头看着爸爸挂在墙上的照片我才意识到，
再也不会有另外一个不求回报对我好的人了。
2
从年少时的一见倾心，到默默喜欢他五年，追了他三年，终于修成正果。
追逐他成为我的习惯。
三年前我终于如愿嫁给他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成为他心里那个唯一了。
结婚那天他和我说：
「谢谢你一直默默陪在我身边。」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所以我结婚后也和之前一样，绝不麻烦他，只是默默陪伴他。
爸爸是江大的教授，还是学院副院长。
因为他不想别人说他攀关系，所以我从来不出现在他同事面前。
他很忙，我就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保证他回来就能吃上饭，能好好放松下来。
我知道张可欣回国了，也知道他们在做同一个项目。
但我相信他。
因为他和我保证过，会一辈子对我好。
但长久的陪伴是会累的。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力气继续追逐他了。
「我的离婚协议书，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我的好朋友陈晨。
陈晨是律师，之前还调侃离婚了一定找她，没想到一语成谶。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离婚协议了。
之前在他的书房，我见过。
当时和他闹了好几天。
他解释说这是他同事的离婚协议书，让他帮忙看看的。
我当时就让他保证，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离婚协议书这个东西。
没想到这一次，是我写的离婚协议书，是我认真考虑离婚。
「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净身出户。」
陈晨接过离婚协议书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确实，总不能人没了，钱也没了。
毕竟现在爸爸走了，我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3
回爸爸家里收拾东西。
生活用品倒是不多，我很快就整理好了。
只不过他一整个书房的资料，让我很是为难。
爸爸这次病得急，手下很多横向的项目根本来不及交接。
我发现自己微信里也没加多少的他的学生。
一直是秦书煜联系这些的。
他是我爸的得意门生，秦书煜博士毕业之后也留在了江大。
爸爸给了他很多项目资源。
所以秦书煜年纪轻轻手下的项目就比很多老教授的项目还好。
他现在参加的那个学术会议，上边甚至还带着我爸的名字。
如今这项目交接，最好还是找他。
考虑再三，打了电话给他。
依旧未接。
打了七八个电话之后，我放弃了。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电话打不通，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生气。
现在单纯就是觉得累。
我找了爸爸的同事来收他的资料。
从他同事嘴里我才知道，秦书煜出国参会的项目就是和隔壁师大合作的。
那边的负责人叫张可欣，也一起出国参加会议去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瞬间了然。
难怪，之前是张可欣接我的电话。
当时她声音里满是傲气：
「书煜在忙，他的手机放我这了，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行。」
「我爸进ICU了，辛苦转告他一声，让他赶快回——」
「知道了，他要上去发言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堵了回来。
「你还有事吗？」
那边开始不耐烦起来。
「没什么事了，离婚而已，回来再说。」
4
再次见到秦书煜，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在学校，我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迎面遇到了他。
院长是特地打电话叫我过来的。
他告诉我，根据学校政策，我要是愿意可以来学校工作。
院长笑眯眯地让我回家认真考虑一下，把我送到了门口。
就在门口，看到了他。
「你怎么来了。」
「院长好。」
他越过了我直接和院长打招呼。
「小秦，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是两口子吧，你回去也给你老婆参考一下岗位的事情。」
他点头就跟着进了院长办公室。
我礼貌性地和院长说再见，躲开了他的视线。
没想到他突然出声叫住我：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我愣住了。
因为对我来说，这一周没见他，恍如隔世。
而他还是之前的模样，连语气都没有变。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听起来冷得可怕。
「好。」
我答应了他。
不想在院长面前落他的面子，加上离婚的事情还是得和他说。
5
在办公室等了他半小时。
实在等累了，我便告诉他我自己打车回。
我万万没有想到，外边下起了暴雨。
在门口纠结要不要回去的时候，秦书煜和院长迎面走了过来。
「小沈，你这是等小秦一起回家吧，今晚他们组聚餐，不介意我一起蹭个饭吧。」
我摇摇头，反正我又不去，介意什么。
秦书煜把院长送到他车上，回过头小跑着过来。
「容一，刚刚没空回你消息，抱歉。」
「等会的聚会院长在，你不去不好。」
他这是顾虑院长对他的印象才非要我去。
看着秦书煜低头着急的样子，我不想看他这样。
「好，我去。」
我又一次妥协了。
不为别的，只是想好聚好散。
他很在乎他的工作，我不至于闹到让他难堪。
到了车上才发现，车上的副驾驶坐着张可欣。
秦书煜转头解释道：
「最近有个项目可欣帮了我很多，所以今天她在。」
看着我等在车旁边，秦书煜明显为难了起来。
「可欣，要不你坐后面……」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习惯了坐这，我下车和你换过来。」
话虽这么说了，但是张可欣没有丝毫要换的动作。
没等他们拉扯完，我直接坐了后座。
我摇了摇头，提醒秦书煜再不走就赶不上院长的车了。
之前也遇到过一次。
我闹了，非要坐副驾驶。
结果就是秦书煜回家数落了我一顿。
说我不分场合，不就是一个座位吗，至于吗？
现在看来确实不至于。
我安静地坐在后边看着外边的大雨。
纠结要不要去江大工作。
院长说行政岗和教学岗都可以选。
但是他更推荐行政岗，毕竟教学岗考核要求更高。
我听懂了院长的潜台词。
行政岗随便进，但是教学岗需要真才实学。
学校的事情问秦书煜肯定更好。
但是看着前边坐着的两人，我连开口都不想开口。
前面的张可欣努力地找话题，秦书煜这次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理她。
而是频频通过后视镜看我，把话题绕到我身上。
只可惜，这次是我不想理他了。
6
秦书煜是那种很客观的好看。
头小肩宽，很清爽，很有少年气，穿休闲服的时候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今天他就穿着休闲服，一下车他就被学生围住了。
我在后边跟着他们，看他们一群人热络地聊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他身后，成为了我的习惯。
而张可欣，成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就像现在，他们很自然地并排坐到了一起。
偏偏订的位置有限，我成了多余的那个。
眼见大家都落座了，我还站在一边，显得格外突兀。
「秦老师，这是你新带的学生吗，我们师门又要多一位小师妹了？」
秦书煜的其中一个学生先反应过来，给我多加了个位置。
我也终于坐了下来。
「这是你们师母，秦老师的夫人，你小子……」
院长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个女生小小声地说：
「啊，我以为张老师才是，当时酒店只剩下一间房了，他们两人住在一起。」
因为过于安静，那个女生的话还是很多人都听到了，包括我。
秦书煜就在我对面坐着，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担心。
他估计是怕我当场闹起来。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真的会闹。
但是现在，无所谓了。
我低头吃菜，假装没有听到。
「当时是会务订的酒店房间少了一间，所以我先帮张老师安顿了一下。」
「之后是去了别的地方住。」
他看着我解释道。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转桌继续吃饭，仿佛说的不是我一样。
「张老师不熟悉那里，所以我才陪同她去酒店的。」
在场的看着秦书煜一直在解释估计都替他尴尬了。
「容一，你听到了吗？」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
甚至不等他说完我就回他了。
「我不生气啊，我理解的，人生地不熟嘛。」
我甚至帮他解释了起来。
「你就不想问些什么吗？」
秦书煜有些执拗地问我，他这是非要我生气他才满意？
我摇了摇头。
他怎么回事，这种场合纠结这个。
7
「吃饭吃饭。」
最后还是院长出来打圆场。
他们也迅速转移了话题，讲的都是我不懂的东西。
我就静静地坐那吃东西。
对面的张可欣一直给秦书煜夹菜，但是秦书煜看着胃口不大好，没吃几口。
本来以为就会这么结束的时候，院长突然提起了爸爸。
「小沈啊，你爸真是可惜了，别怪院长我多嘴，小秦当时就算在国外，也应该赶回来的。」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
爸爸离开到现在，我已经渐渐习惯了。
就像抽丝剥茧一样，我把那种难受丝丝缕缕地埋在了心里。
「院长，沈老师怎么了。」
手里拿着筷子的秦书煜停在了那里。
他这话一问，再次安静了下来。
「你不知道沈老师他突发脑梗，人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