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普度众生,我只需你一人高抬贵手------------------------------------------“二姐,市里的雨怎么还不停?”,并肩坐着两道倩影。靠窗的
冉雪青拉了拉身旁那位的袖子。,头埋得极低。“我的好二姐,别看了,看看我呀,我都快闲得长蘑菇了!我看天气预报明天放晴,稍安勿躁。”,声音带着几分秋雨独有的清冽,如泉水般淌过车厢,抚平了
冉雪青心头的躁意。,看着窗外。那细密的雨丝并非单纯的雨,而是遮蔽前路的雾,是芸河江面浮起的寒烟。“我看这几天这雨,不像往日潦草的雷阵雨,倒像是江南缠绵的梅雨。”
冉雪青嘀咕。“咱们芸台,‘芸’是芸河,‘台’是台龙山,依山傍水,福地洞天。”,不紧不慢地解释,“八月暑热未退,芸河的水汽蒸腾而上,又被山势逼回,便酿成了这连阴雨。不如说,这雨本就是从河里和山里长出来的。这就不难解释,为何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想起一事:“行李收拾妥了么?早说了让你别操心,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江叔的货车就在站台上,咱们下车直接进校门。你有安排就好……芸台高级中学站到了,请各位乘客停稳后再起身,从后门下车。”
冰冷的机械女声打断了程萱和的话,两人连忙拎包起身。
站台边,
冉雪青撑开一把蓝底碎花伞,遮在两人头顶。她左手挽着程萱和,右手护着伞沿。
她看着自己新买的白球鞋沾上着灰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破学校搞什么名堂!暑假提前这么多天搞军训,还专挑这种鬼天气!”
嘴上抱怨着,她还是护着程萱和过了马路。
“雪青!萱和!赶紧过来,把自己的箱子一拿!”
江叔是冉家的司机,实在是两人的行李多,私家车塞不下,才去租个小货车帮忙运东西。
程萱和就带了一个大箱子和旅行袋,背着书包。
冉雪青的就多了不少,三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行李还有没运来的。
“二姐,你跟我住教师公寓吧?别去住宿舍了。”
“你晚上本来睡觉就浅,室友要是聊天,绝对影响你休息。”
“你想的简单,二院眼科的杨院长去***看孙子了。我要想要他开的证明还得等两个月。”
程萱和笑着婉拒
冉雪青,芸高实行的是半**化管理,不是身体原因一律住宿舍。
要外宿或者住校内的教师公寓要有医院证明。
“二姐!冉大小姐!这边!”
听见少年呼喊声仿佛听到晴朗热烈的夏天,程萱和定睛一看那是
冯立城,她代表澎河一中参加市里诗词大赛认识的朋友,芸台市区人。
冯立城冒雨赶紧过来帮忙,从江叔手里接过
冉雪青的两个箱子。
“冉大小姐,您东西这么多是要把家搬来吗?”
“别贫,赶紧带路!”
冉雪青抬起腿作势要踹
冯立城,程萱和拉住她,右手指指校门口的地图。
“芸高挺大,要提前看好地图,
冯立城也是才到校,你指望他带路?”
程萱和上下打量
冯立城,随即摇摇头。
冯立城拖着箱子飞奔到教学楼的连廊下,见程萱和和
冉雪青不过来,做出一副心碎的样子。
“我收到大小姐的信息就来接你们,二姐你太让我伤心了……”
冯立城假哭假嚎,一手偷摸抹着泪珠(其实根本没有),一边偷看两人反应。
“做做样子就行了,去放东西吧。”
程萱和看着手机拍下的地图,拉着
冉雪青就走。
“果立橙,别装模作样,我们走嘞!”
“二姐!
冉雪青!等等我!”
少年少女嘻嘻哈哈的声音传的很远,清晨的太阳拨开云彩,重新打量许久未见的大地。
阳光洒在江叔的脸上,他笑着看孩子们嬉笑打闹,拉箱子追上去。
芸高校园确实很大,教学楼、操场、饭堂、超市、小书店……一应俱全,俨然是一个小社区。
程萱和到宿舍收拾没花多长时间,四个人给
冉雪青“搬家”费不少功夫。
江叔见东西收拾妥就先行离开。
冉雪青的小箱子被搬空后,被程萱和塞满了书,
冯立城帮忙拉着。
“二姐,还没军训呢!箱子这么沉,你拿这么多书干嘛?”
“早预习早准备,里面是我和小冉两人的书。”
这个时候大批学生和家长才拖着行李,扶老携幼涌入校园,三人逆着人群往教学楼走。
“幸亏二姐今早提醒,咱们来得早,不然赶上这人流,非堵死不可。”
冉雪青左躲右闪,生怕撞上熙攘的人群,左手死死拽着程萱和,生怕跟丢了。
两个人在前面越走越快,苦了后面拉箱子的
冯立城,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二姐,果立橙呢?咱俩咋把他给丢了?”
直到疾步赶到明德楼,
冉雪青才发觉
冯立城不见了。
“他被家长潮堵在后面呢,你光顾着往前冲。”程萱和晃了晃手机,“刚给他发消息了,让他直接来明德楼。这小子校开放日来踩过点,咱们4班在一楼走廊倒数第二间。”
“果立橙没事就行,下次不能再把他落下了。”
话音刚落,
冯立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二姐!大小姐!帮我占俩座!我好兄弟也跟咱们分在一班!”
“行,你赶紧过来。”程萱和应承下来。
冉雪青笑眯眯地盯着程萱和,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程萱和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抬手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上。
这姑娘傻了不成?不就帮忙占个座位的事吗?
“傻丫头,盯我干嘛?不赶紧去占位置?”
“我这是在想……”
冉雪青**脑门,眼睛一亮,“果立橙说的好兄弟,该不会是诗词大赛最后来的那俩帅哥吧?”
程萱和看着她提起帅哥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失笑,思绪也被拉回了那个夏天。
那是初二盛夏,她所在的彭河一中代表队来市里参加比赛,跟
冯立城所在的芸台市初级中学(芸初)代表队针锋相对,比分咬得极紧。
关键时刻,彭一的带队老师派她上场,效仿《诗词大会》来了一场一对多的飞花令。
这对程萱和倒不算苛刻,毕竟从彭河小学开始,她便在各类诗歌比赛中蝉联桂冠。
彼时她舌灿莲花,一连击败数人。
直到最后一轮,飞花令的主题字是“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伴随着一声略带慵懒的吟诵,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生斜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掌声雷动。这句诗此前已有选手用过,但他的声音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至于是那不一样,程萱和思索那应该是声音,他的音色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
最终,程萱和险胜夺冠,彭一也凭借此役反超芸初,拿下芸台诗词大赛的冠军。
赛后,程萱和和
冉雪青碰见正在控诉队友的
冯立城。
“我的两位大爷,答应的事能不能早点来?你俩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冯立城指着那两个姗姗来迟的男生,气得跳脚。
“最后一轮轮到欧阳大爷您,您直接举白旗了是吧?您哪怕假动作多一点,忽悠她个五秒钟也行啊!”
“指不定程萱和盯着您那帅脸走个神,冠军不就落咱头上了?您这操作,纯属‘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啊!”
程萱和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打过歪主意,坑他坑对了。
不过她确实被欧阳硬控了三秒,当然不是脸,是声音。
他的声音大概有一种公子一句春不晚,我就到了真江南。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那真是极美的烟雨江南。
“你自己发的时间比比赛时间晚一个小时,还是赛前半个小时前阿钧多问了一下老师。我俩骑车轮子都快蹬冒烟了才赶上。”
欧阳骄把带的水果直接砸在
冯立城身上,
冯立城赶紧接住桃子往嘴里塞。
“这事绝对不可能,我没记错呀……”
冯立城拍拍脑袋突然想起,看见在楼梯转角偷笑的
冉雪青和程萱和。
“
冉雪青!你又耍我是不是?”
“哈哈!被你发现了!”
冯立城追过来,
冉雪青拔腿就跑,两个人在文化馆候场区兜圈子。
“二姐,你见这个死丫头坑人也不提醒我!不够意思!”
“彭一也要赢,只能短暂牺牲一下我们的友谊了。”
程萱和笑嘻嘻地给
冯立城拜拜手,又转头看欧阳骄,他脸是有多好看才让
冯立城能那么说?
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少年现在窝在文化馆的沙发上,慵懒地翘起一条腿,修长冷白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一看就是在打游戏。
他**压得很低,程萱和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有个小问题她想问他。
“欧阳同学,比赛是2:00开始,雪青给
冯立城发的是2:30。那就算你们提前半个小时发现也不可能3:00才到吧?”
一旁戴着耳机被叫阿钧的男生嘴角上扬,敲了敲欧阳骄的手机。
“打游戏迟了,转移话题骗果子(
冯立城),让人发现了吧?”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美心善的好姐姐,你就看在我最后放水的分上,千万别提醒果子。”
欧阳骄暂时顾不得游戏,双手合十,朝程萱和拜拜。
这个时候,程萱和才看清他的面貌,确实是一番好颜色。
若要形容,少年大约是像和氏璧,藏星之精,坠入荆山,化而为玉,侧看是碧绿,正看是白玉。
但是他的动作……怎么有点怪怪的。
“您搁这拜菩萨呢?我可不是观音娘娘,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冯立城反应过来,就两三分钟的事。”
欧阳骄闻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两下,蓝光映得他骨节愈发冷白,似乎是放了个精准收割的技能。
他并未抬头,只是帽檐微抬,侧过脸,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神情,只留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玉磬轻轻相击,泠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菩萨普度众生,我只需你一人高抬贵手。这买卖,不亏吧,好姐姐?”
“欧阳同学,这笔账,你可算反了。这哪是我‘不亏’,分明是你赚得盆满钵满。”
程萱和唇角微勾,眼神却清亮如洗,一针见血:
“你嘴上说是放水,实则不过是赶不上赛程,压根不知前面说过哪些诗句。与其临时抱佛脚去想生僻典故,不如掷地有声地念一句妇孺皆知的名篇,既显从容,又让我赢得漂亮。”
她稍稍停顿,“这般一来,旁人只会赞你芸初学子尽**之谊,豁达大度,谁还会揪着你迟到的小辫子不放?这算盘,你打得可精了。”
欧阳骄一局游戏打完把手机往腿上一扔,仰起头。
帽檐下那双桃花眼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眼底却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被看穿后的“果然如此”。
“啧,好姐姐不仅耳朵灵,心眼也多。”
他低笑,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叩,“这买卖我亏不亏另说,你这账算得真是明明白白啊。”
“彼此彼此,雪青给立城道个歉我们走。”
冉雪青紧急刹车弯腰給
冯立城道歉,转头就跑向程萱和。
“
冉雪青你别跑!”
话音未落,
冯立城一个箭步冲进候场区,指着欧阳骄就喊:“欧阳大爷!你竟然躲这儿……哎?二姐?这咋回事?”
他目光在程萱和和欧阳骄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欧阳骄那副“被拆穿后懒得狡辩”的脸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你们俩这气氛……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冉雪青把他往后拉一把,“果立橙,你个电灯泡!”
冉雪青凑到一边问阿钧,“同学,我二姐和这位大爷什么情况?”
“欧阳说了两句漂亮话哄你姐,被人拆穿下了面子,随性不装了。”
阿钧的声音带几分冷意,双手抱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冉雪青被他有点凉的声音冻的一哆嗦,往
冯立城旁边靠了靠,“看二姐的好戏不比咱俩打闹有意思?你这俩兄弟真是两个大爷。”
程萱和见叫不动
冉雪青,从候场区拿死丫头的包就走。
冉雪青本想继续跟
冯立城嘀咕两句,一看程萱和走了,吓得赶紧跟上去。
“果子,今天下午的饭你请。”
欧阳骄把手机揣兜,右手把帽檐压下,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候场区。
“不是这位大爷咋了?火气这么大?”
“欧阳那一套对女生向来通杀,旁人多是看在那张脸上便买账了,哪像今儿这位,直接上台砸场子,他能不恼羞成怒么?”
回忆到此截止。程萱和刚踏进教室门,就听见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欧阳骄看见她冷着脸,手里的工具一下下戳着地,仿佛跟地板有仇。
看来,文化馆里丢的面子,这位大爷是一点都没消化完。
“二姐,这位大爷气性大,您一会给他占位儿可千万机灵点……”
话音未落,
冉雪青人已没影了。
程萱和气血上涌,死丫头!竟敢卖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被戳破的窘迫,抬手推开了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