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为救全家,我被山洪卷得尸骨无存。
爹娘在雪神庙跪了九日,终于求来半株玉雪莲,为我重塑身体。
可从此我只能卧床眨眼,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像常人一样走路。
阿爹为我造了映雪阁,日日抱我去寒泉边,吸收雪莲灵气。
阿娘每日来给我揉腿,一遍遍同我说今日府里开的花。
连阿姐也弃琴从医,为寻治愈我的法子,婚事一拖再拖。
直到那日圣女大选,我稀里糊涂跌进祭台下的寒潭。
年轻国师当场沉了脸。
以爹娘逆天改命为由,当众撤了阿姐的名牌,令她此生不得入神宫。
出神宫的路上,阿娘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
沈知梨,你还要害我们到几时!”
“这些年全家围着你一个活死人转,还不够吗?”
阿爹扶着哭到站不稳的阿姐,指着我的鼻子。
“
月棠为了你,已经错过两次大选,这是最后一次。你明知她想入神宫侍奉国师,为何偏要毁她的路?”
我蜷着手指想告诉爹娘,今日有人用帕子捂住我的口鼻,把我塞进祭车。
可对上他们厌恶的眼,我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是啊,我本该在六岁那年死了。
既然如此,把这条命还给他们就是。
初春雪夜的风好冷。
像十二年前山洪退去后,泥水里泡烂的木梁。
从映雪阁到寒泉不过百来步,我挪了近两个时辰。
脚尖落地时,疼得我咬破了唇。
太久了。
我躺在床上做废人太久了。
从前去哪儿都有小厮抬着,那架暖轿是阿爹亲手做的。
阿娘缝的狐毛软垫铺了一层又一层,怕我被木板硌疼。
可就在今晚,他们命人撤走了映雪阁所有丫鬟小厮,说这是我毁掉阿姐前程的惩罚。
他们不知道,早在我被人从寒潭里捞出来时,我的脚趾就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蜷。
蜷一下,再松开。
然后是脚踝,膝盖,手腕。
十二年来第一次,我的腿在被褥下有了力气。
我该高兴的。
可阿姐的名牌被撤了。
从床沿跌下去时,铜铃撞在木柱上,响了许久。
爹娘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进来问我疼不疼。
我撑着身子试了很多次,终于摸到床边那根落灰的拐杖。
阿爹削它时说,总有一日,我的梨梨能扶着它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