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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离婚后,我专查消失的资产》 发表时间: 2026-09-15
晚上九点四十,程砚舟把一只透明文件袋放在餐桌上。
沈知微刚把洗碗机合上。水流声停了,厨房里只剩抽油烟机延时运转的低响。她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拿。
“要我签什么?”
“授信方补的一份配偶确认。”程砚舟松开领口,在她对面坐下,“不是让你做共同担保。对方风控想确认,你知道这项安排,也看过可能涉及家庭财产的提示。”
“哪一项安排?”
“一家合作公司的业务授信,我提供一点增信支持。”
他说得很顺,像在解释为什么临时改了航班:事情有原因,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个环节。
沈知微把擦手巾挂回原处,坐下来解文件袋封口的绕线。她绕到第二圈时,程砚舟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面上。这是他们吃晚饭时保留下来的习惯,虽然今天的晚饭早就结束了。
“你今晚看完就行,不急着现在签。”他说,“明早他们的人来取。”
“明早来取,通常就叫现在签。”
程砚舟看了她一眼,笑了:“行。是我时间留少了。”
“几点来?”
“十点以前。”
“那我明早再给你。”
“可以。”
他没有催。桌上还放着两只没收进冰箱的橙子,他拿过一只,顺手问她要不要。沈知微摇头,低头翻开第一页。
文件标题很长,写法也保守,没有直接使用“担保”两个字。授信机构要她确认的,是她已经知悉相关事项,并阅读过其中涉及家庭财产风险的提示。至于她的确认具体产生什么效果,仍要看后面的内容,不能只凭标题判断。
她先看主体。
栖川信息咨询。
这个名字没有唤起任何记忆。
“栖川是谁?”
程砚舟正在剥橙子,闻言抬头:“矩舟的合作方,做企业服务的。这次有一笔业务授信,需要我们这边配合增信。”
“多少?”
“三百多万。”
沈知微翻到金额页。授信额度写得清楚,三百六十万元。
这不是一个足以令她失态的数字。矩舟过去八年处理过远高于此的融资和合同,程砚舟也不需要把每笔业务带回家报备。但对一家她从没听他提起的公司,三百六十万又不算可以用“一点”完全带过。
“矩舟给它做业务支持,为什么是你个人进入这项安排?”
“合作方式有点特殊。对方规模不大,授信方希望再加一层风险保障。公司不适合直接接下全部风险,我个人配合,流程会快一些。”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支持?”
“额度只有三百多万,而且是业务周转,不是给它一笔钱。”程砚舟把橙皮完整剥下来,放到手边的空碟里,“风险有边界。你先看,有哪一条觉得不清楚,我让他们补说明。”
这套说法符合他一贯的思路。他先看事情能不能落地,再看怎样把风险限制在可接受的范围。矩舟扩张最快的几年,他常把公司带回家的问题压缩成三句话:结果是什么,需要他承担什么,什么时候能结束。
沈知微以前会接着问。
那时她自己的工作也忙。两个人深夜回家,谁先到就把外卖盒拆开,一边吃一边讲当天最难处理的问题。她讲一笔交易里为什么有三个口径的收入,他讲客户为什么宁愿多付钱也不愿改流程。很多事对另一方没有直接用处,但他们知道彼此在为什么疲惫。
后来矩舟的股东、融资和客户合同越来越复杂,她的项目也进入最密集的一段时间。两个人各自讲半小时,往往只是交换疲惫,谁也没有余力从头补齐**。再后来,她离开了原来的工作节奏,程砚舟仍在往前跑。她问得少了,他带回家的细节也越来越少。
这个变化并非发生在某一天。至少此前,沈知微不觉得它构成问题。
不参与公司事务,和在一份文件上留下自己的意思表示,毕竟是两件事。
她继续往下看:“合作多久了?”
“去年下半年开始的。”程砚舟把剥好的橙子分成两半,仍给她放了一半,“一开始金额更小,做过几单。最近业务量上来,他们才谈这笔授信。”
“谁介绍的?”
“以前业务上的关系。”
“矩舟以前的客户?”
“不完全算。接触过几次,后来有了合适的业务才正式合作。”
这个回答不算完整,也不算反常。程砚舟经营矩舟八年,能被归进“以前业务上的关系”的人太多。商业关系也很少有一个干净的起点:见过面、交换过方案、做过没有结果的测试,隔几个月才签第一份合同,都很常见。
沈知微没有追问。她把橙子推到文件袋旁边,拿起第二份附件。
她已经很久不看这种材料,阅读顺序却没有变。主体是谁,金额多少,她要作出什么确认,责任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最后才是日期。
过去做项目时,她习惯把日期单独过一遍。不是日期更可信,只是人在解释一件事时会调整重点,留在不同材料里的时间却未必一起变。
她今晚没有打算用这套方法**程砚舟。文件是他亲手放到她面前的,事情也只有三百六十万。她只是要确定自己签下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页是授信事项的简要说明,第二页列着风险提示,后面附了几页合作**材料。主体、金额和程砚舟刚才说的基本一致。风险提示写得宽泛,没有一眼就能回答她是否该签的句子。至少凭手上这几页,她只能确认这项安排存在,不能判断更多。
程砚舟的手机在桌面上振了一下。他看清来电,又看她:“我接一下,明早会议的事。”
沈知微点头。
他没有离开餐桌。电话那边问的是会议时间,他把九点改成九点半,又让对方把预算表发给财务。语气平稳,内容琐碎。中途他用口型问沈知微明早要不要用车,她摇了摇头。
这样的电话,她听过太多。
矩舟最初只有十几个人时,程砚舟会在厨房里讲客户需求;公司搬进第二处办公室以后,他开始在阳台上讲融资;这两年,他接电话不再避开她,因为多数事情即使听见,她也不知道前因后果。
她也从来没有要求他把每一通电话解释清楚。婚姻不是共享全部工作文件,更不是彼此取得对方公司的查看权限。
程砚舟挂断电话,把手机重新扣下:“看出什么了?”
“还没看完。”
“我以为你会比他们法务快。”
“快不等于可以少看两页。”
“这句话很久没听你说了。”
沈知微抬眼。
他说完已经低头去掰另一半橙子,语气里只有熟悉,没有试探。沈知微也没有接这句话。她翻到最后一组附件,继续看。
这几页不像为她单独准备,更像从一套既有材料中抽出的**摘要。排版不完全一致,有一页页脚还保留着旧版本编号。她先扫过右上角的版本日期,再顺着表格往下。
表格把栖川、三百六十万元授信事项、业务支持和风险安排列在同一页,措辞都很宽。每一项单独看都有解释,合在一起也只说明双方并非完全陌生。
她停在“既往合作情况”一栏。
第一行记录的日期是去年三月。
沈知微又看了一遍。
三月十二日。事项名称后面跟着一串内部编号,内容只有很短的一句,看不出具体合作方式。
那可能是前期接触,可能是一次没有真正落地的业务,也可能只是沿用了更早的登记日期。所谓“去年下半年开始”,指的也可能是正式合作,而不是第一次发生联系。
她先替程砚舟列出了这些解释。
然后,她把附件翻回前一页。摘要里写的是“既往合作情况”,不是“前期接洽”。三月那一行之后,五月还有一条。到了十月,记录才明显密起来。
如果程砚舟把“正式、持续合作”简称为“开始合作”,那句话勉强说得过去。
可从三月十二日到十月,中间差了将近七个月。对于一个据称只合作了不到一年的对象,这不是自然省略一两次接触那么简单。
沈知微没有继续往后推。材料只能证明记录存在,不能证明那项记录意味着什么。她甚至不能确定程砚舟刚才是在省略,还是对“开始”有另一套口径。
但她可以问。
她把那一页转了半圈,推到程砚舟面前,指着表格第一行。
“你刚才说,栖川是去年下半年开始合作的。”
程砚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把纸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
沈知微等了两秒,问:“那去年三月这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