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有一条延续百年的规矩。
若女子年满二十八岁仍未出嫁,便要在中秋夜登上月神山。
等心上人提着亲手做的花灯,一步一叩首走到她面前,二人便可在月神见证下结为夫妻。
我和许之洲青梅竹马,婚约早定。
可我在山顶等了整整一夜,他提来的,却是沈知夏最喜欢的玉兔灯。
他背着她走过我面前,语气温柔。
“雁雁,当年夏夏为了救你摔断了腿,这是我们欠她的。”
“你再等我一年。”
我望着他额头叩出的鲜血:“可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他皱起眉,像在责怪我不懂事。
“只是一个仪式而已,难道比夏夏一生的遗憾还重要?”
后来,他为了替沈知夏还债,伪造我的签名。
为了保护她,将我交给催债的人,把虎口逃生的我又再次送了回去。
他说:“雁雁,你没有亲人,吃点苦也不会连累谁。”
可很多年前,也有人提着灯,跪在月神山下问过我:
“季雁雁,如果许之洲不要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于是下一刻,漫山灯火亮起。
我听见有人说:“季雁雁,站在那里别动。”
“你的新郎来接你了。”
……
月上中天,山下终于亮起一盏灯。
我站在月神像前,冻得指尖发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是许之洲。
他穿着我亲手缝制的白衫,额头沾着叩首留下的泥土与鲜血,一步步登上长阶。
二十年的婚约,八年的等待。
这一刻,我几乎落下泪来。
可等那盏灯越来越近,我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僵住。
那不是我喜欢的莲花灯。
而是一盏玉兔灯。
许之洲从我身旁走过,半跪在沈知夏面前。
“夏夏,今年让我做你的拜月人。”
四周一片哗然。
沈知夏红着眼扑进他怀里,他稳稳将人接住,随后才像想起我一般回头解释:
“雁雁,夏夏当年为了救你摔断腿,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有人要。”
“她才二十三岁,我不能让她留下遗憾。”
我望着他们紧握的手。
“那我呢?”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按照村规,二十八岁仍等不到拜月人的女子,会被视作月神厌弃之人,再难有人上门求娶。
许之洲明明知道。
他却走过来替我拢紧披风,依旧像从前那般温柔。
“你和夏夏不一样。你从小就坚强,多等一年也不会怎样。”
“听话,别在这么多人面前闹。”
又是听话。
二十年来,只要他说一句听话,我就会退让。
沈知夏喜欢我的银镯,我让了。
她说想去县城念书,许之洲拿走我攒了五年的学费。
后来她创业缺钱,他又劝我卖掉母亲留下的玉佩。
他说,沈知夏为救我断了腿,我们欠她一辈子。
可当年明明是她失足落崖,我伸手去拉,才被她一起拽下去。最后也是我垫在她身下,撞伤心脉。
只是醒来后,沈知夏哭着说,是她拼命救了我。
所有人都信了,包括许之洲。
“先回去。”他揉了揉我的头,“明年中秋,我一定做一盏莲花灯来娶你。”
眼泪落下时,我却笑着避开了他的手。
“不必了。”
我拿出手机,给那个多年未曾联系的人发去消息。
“你当初说要娶我,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