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斤的我，在边境当兵王

，尹屿的耳朵忽然被人从耳机里拔了出来。。是真的拔。一只粗糙的手攥住耳机线，往下一拽，耳罩刮过他的耳朵，**辣地疼。网吧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那台机器的画面还停在峡谷高地，五个队友正在语音里嘶吼着等他开团。
"尹屿！"
，穿着电力局那件洗得发灰的蓝色工装，胸口还别着工牌，看样子是直接从班上杀过来的。周围的目光唰一下聚过来，邻座染黄毛的小子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干什么啊！"尹屿去抢耳机线，"打团呢！"
，弯腰，按住主机电源键，长按。屏幕黑了。
，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笑。有人认出了他，县一中的尹屿，两百斤的尹屿，高三年级倒数出了名的尹屿。
"跟我回家。"

"我不回。"尹屿往电竞椅里一沉，两百斤的分量压得椅子的气压杆咯吱一响，"你先回吧，我**。"

尹建国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儿子他快认不出来了。头发油得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脸上爆着痘，T恤胸口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游戏角色，衣服下摆绷在肚子上，露出一截腰。桌上摆着三个捏扁的红牛罐子，一碗泡面汤已经凉透了，油花凝在表面。

"你班主任又给**打电话了。"尹建国说，"三模，二百一十七分。"

"反正考不上，打不打游戏都一样。"

"你再说一遍？"

父子俩就这么僵在网咖过道里。**在吧台后面探头探脑，不敢过来。尹屿把椅子转回去，重新开机，主机嗡嗡地启动，他听见**在身后站了足足十秒钟，呼吸声又粗又重，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旧风机。

然后那只手抬起来了。

尹屿缩了一下脖子。长这么大，**没打过他，但他这一刻真的以为要挨一下。

手没落下来。

"屿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网咖门口传进来。尹建国扬起的手停在半空，回过头。

尹屿也回头。

他爷爷尹**站在门口，拄着那根用了二十多年的枣木拐棍。老爷子今年七十三，背已经驼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绿色褂子，裤脚扎在解放胶鞋里。他不知道怎么找来的，从家到这个网咖有四站地，他那条左腿使不上劲，平时下楼都要歇两回。

"爷？"尹屿站了起来。

老爷子没理他，先看了儿子一眼："把棍子放下。"

尹建国这才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抄起了门边的拖把杆，他讪讪地放回去。

尹**这才把脸转向孙子，浑浊的眼睛在孙子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从油光光的头发扫到绷在肚子上的T恤，再扫到桌上那碗凝了油花的泡面。

他什么都没骂，只说了一句：

"当兵去。"

尹屿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报名，当兵。"老爷子一字一顿，"下半年征兵，你去。"

网咖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尹屿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脖子根。

"爷，你开什么玩笑。"他扯了扯自己的T恤下摆，"就我这体格？二百斤，跑五十米都喘。部队要我？"

"体检能过。"

"过不了的！"

"我说能过就能过。"

"凭什么啊！"尹屿的声音陡然拔高，网吧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你们问过我吗？我凭什么去当兵？我不想当！我就想……"

他想说"我就想打我的游戏"，话到嘴边，看着爷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没说出来。

老爷子拄着拐棍，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走得很慢，左腿拖在后面，胶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走到孙子面前，他停下，弯下腰，动作很慢地卷起了自己左腿的裤管。

网咖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

那条小腿从膝盖往下，皮肤上坑坑洼洼，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胡乱烫过。最吓人的是小腿肚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疤的两边皮肤是皱的，拧着，拧成一个丑陋的结。脚踝上方还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坑，边缘的皮肉和骨头长在一起，颜色发暗。

"七九年，南疆。"老爷子说，声音平平的，"弹片。三块，取出来两块，还有一块在里头，四十九年了。"

他顿了顿，把裤管放下去。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老爷子看着孙子的眼睛，"今天求你一回。去吧。"

尹屿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爷爷的腿，小时候见过，那时候不懂，只觉得难看。可今天，在这间烟雾缭绕、满是泡面味和汗味的网咖里，在这条疤和那句"四十九年了"面前，他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人把他一直戴着的那副耳机，连着里面的枪声、笑声、队友的叫喊声，一起拽走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我考虑考虑。"

老爷子没再逼他，转身往外走，左腿一拖一拖的。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年轻时候想去，体检刷了，罗圈腿。"他说，"这事他记了一辈子。"

门关上了。

尹屿站在原地，半天，慢慢回头看向**。尹建国的眼圈是红的，不知是因为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个在电力局爬了半辈子电线杆的男人，忽然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把。

"回家吧。"**说，声音哑得厉害，"**包了饺子。"

那天晚上，尹屿躺在家里的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

他住的这间屋子朝北，十来平方，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书柜里没几本书，倒是摆着一排手办。书桌上的电脑是他自己攒的，显卡是去年拿压岁钱加偷偷代练攒的钱换的，机箱侧板透着幽幽的蓝光。

他盯着天花板，眼前一会儿是爷爷腿上那个凹下去的坑，一会儿是**泛红的眼圈，一会儿又是班主任在电话里那句"尹屿这孩子，其实聪明，就是……"

聪明。谁都知道他聪明。初中自学编程，高一拿省里青少年网络安全竞赛一等奖的时候，县教育局还发过通报。可聪明顶什么用呢？聪明没让他考出能看的分数，没让他在班里有一个朋友，没让**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

只有在游戏里，他是"屿神"。全服前五十，公会会长，一呼百应。

可拔了电源呢？

拔了电源，他什么都不是。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打开征兵网。页面上"应征报名"四个红字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楼下传来爷爷起夜的动静，那条左腿在地板上拖着，沙，沙，沙。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尹屿闭上眼，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