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草原有个规矩,新婚夫妻必须在吉时同骑一匹马绕经幡。
否则,婚事便不**。
离吉时仅一盏茶时,
洛桑终于骑着披红绸的白马赶到。
马铃一响,所有人都催:“快扶新娘上马,不能错过吉时!”
奉命前来绘制草原风物舆图的司图女史林清妍忽然扬声大喊。
“
洛桑,我的哈达缠住了!”
洛桑听到,立刻拉住缰绳。
女史挤进人群,还不忘歉意地对我开口。
“
卓玛姑娘你放心,等哈达解开我就走,保证不耽误你的婚宴!”
说完,她娇俏地朝
洛桑撒娇:
“你快帮我解开,
卓玛姑娘还等着你带她绕经幡呢!”
洛桑轻笑着下马,接过她缠绕的哈达。
往我身上挂绿松石的阿妈脸色瞬间发白:
“吉时就要到了,他不赶紧扶你上马,去管别的女人的哈达?”
我忍不住提醒
洛桑:“吉时只剩十分钟了。”
他却头也不抬:“不还有十分钟吗?够了。”
看着他低头专心为女史解哈达的样子,我笑了。
从袖中取出一支红色响箭,点燃引线,朝天空射去。
八年前,有人告诉我。
倘若有朝一日我改变心意,便放出这支红色响箭,他会在一盏茶的时间赶到。
“确实够了。”
“今日与我同骑一匹马绕经幡的,另有其人。”
……
我的话音落下,原本嘈杂的人群骤然安静。
洛桑的兄弟扎西率先笑出声来。
“
卓玛,你戴着
洛桑家送来的珊瑚头饰,身上披着
洛桑阿妈缝的氆氇袍,还能等谁来娶你?”
多吉扯起嘴角。
“她看
洛桑照顾林女史,心里酸得厉害,故意拿话吓人罢了。”
扎西朝我脚边吐掉嘴里的草根。
“草原上的姑娘闹脾气也要有分寸。”
“真把
洛桑惹恼了,今晚你只能抱着嫁衣哭。”
周围响起压低的笑声。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细**进皮肤。
阿妈握住我的手,指尖冷得发颤。
“
卓玛,别说赌气的话。”
阿爸用拐杖重重敲击冻土。
“今日是你盼了多年的日子,哪有新娘临上马还说这种话?”
他们都以为我在赌气。
整个寨子都知道,我从小最想嫁的人便是
洛桑。
七岁那年,我追着他的马摔进泥沟,他把我背回了家。
十二岁那年,我高烧不退,他冒着风雪去边城请郎中。
十八岁那年,他当着两家长辈的面,将一只月纹嘎乌盒戴在我胸前。
他自己戴着另一只日纹嘎乌盒。
寨里的老人说,日月纹嘎乌盒只能由结为夫妻的两个人佩戴。
那天,
洛桑贴着我的额头对我说。
“
卓玛,等我来娶你。”
我等了六年。
如今我穿上嫁衣,他却在吉时将尽之际低着头,为另一个女人解哈达。
我的胸前空荡荡的。
那只月纹嘎乌盒,半个月前便被
洛桑拿走了。
他说要在婚宴那日亲手为我戴上。
我信了。
远处升起一支金色响箭。
响箭拖着耀眼金光,越过雪山与草场。
是那人在告诉我,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