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不黄了，满背还要满吗

程野第一次让我把后背遮起来，是在野棠七周年庆功宴。
我穿了条露背裙，投资人多看了我两眼，他当众把西装披到我肩上。
我扯下来，他又按回去，压着声音骂我：「祝棠，二十八了，别在这种场合闹。」
他那头染黑的头发晃进眼里，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整条街都盯着我的纹身。
那时他还是黄毛，扳手往桌上一扔，冲人笑：「我老婆背好看，凭什么遮？」
十年后，他却亲手把我遮住了。
我把西装塞回他怀里。
「程野，你是不是也嫌我丢人？」
……
「没人嫌你丢人。」
程野接住西装，声音压得很低，另一只手又搭上我肩膀：「我说了，今天来的都是投资方，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我把他的手拨开。
「给你面子，就得先把我的背藏起来？」
「我什么时候让你藏了？」
「那你拿衣服干什么？」
他被我追得脸上起了火，刚要开口，孟恬从旁边走过来，把搭在椅背上的一条黑色披肩递给他。
「你下午让我准备的。」
我的视线落到那条披肩上。
原来不是刚才有人多看两眼，他临时起意。
下午还没见到我，他已经想好了今晚该拿什么盖在我身上。
程野没接。
孟恬也察觉这句话出来得不是时候，手停在半空：「我是不是……」
「跟你没关系。」
我把披肩从她手里拿过来，问程野：「下午就准备好了？」
他眉头狠狠拧起来。
「祝棠，你别抓着一句话不放。我知道你今天穿什么，怕有些老古董当面说难听的，提前备一件怎么了？」
「谁告诉你我要穿什么？」
程野嘴边的话停住。
孟恬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庆功宴的礼服是品牌组统一送来的。
他不但看过。
还提前觉得，我穿这件不合适。
刚才一直朝我后背看的周董正好端着酒走过来，隔着两步就开口：「程总现在越来越稳重了。男人做了事业，身边的人也得跟着注意点形象，不然外面的人难免说三道四。」
程野脸色当场沉下去：「周董——」
「您说谁呢？」
我先开了口。
对方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问，脸上那点笑有些挂不住：「没说谁，随便聊聊。」
「那最好。」
我把盘起来的头发又往上挽了挽。
整片后背彻底露在灯下。
「我这个人听不懂暗话。以后想说我，麻烦当面。」
周围几桌声音都小了。
程野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旁边带：「祝棠，够了。」
我甩开他。
「怎么就够了？」
「你明知道他什么意思，还非得当场顶？」
「不然呢？跟你一样，把衣服往我肩上一盖？」
程野也被我逼出了火：「今天是公司庆功宴，不是城南那条破街！我跟他撕破脸，明天融资怎么办？几十号员工怎么办？」
「所以我就该配合你？」
「我让你配合什么了？」
我把那条披肩塞进他怀里。
「你自己披。」
「祝棠——」
「我背上的东西跟了我九年。」
我指了指他头发。
「你那头黄毛才跟了你十年。」
「你现在嫌它拿不出手，随你。」
「别顺便替我也改了。」
我转身去另一桌敬酒。
程野没追。
那晚回酒店，门刚关上，他把领带一扯，扔在桌上。
「一路摆脸给谁看？」
我正在摘耳环。
「谁摆脸？」
「我就给你披件衣服，你当着那么多人往回甩。祝棠，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
我把耳环放下。
「二十八怎么了？二十八后背就见不得人？」
「又来了。」
程野烦躁地扯开领口，「我什么时候说见不得人？我就是不想他们盯着你看！」
「以前没人盯？」
「以前是以前！」
他声音猛地拔高。
我也没退。
「以前怎么了？」
「以前我一个修车的，今天得罪这个明天骂那个，反正没什么能输的。现在呢？」
程野指着门外，「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能为了别人看你两眼就把酒泼人脸上！」
「谁让你泼酒？」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别先把我遮起来。」
房间安静了一阵。
程野呼吸压得很重。
「我没嫌你。」
「我知道。」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那你还闹什么？」
我看着他。
「你是没嫌。」
「你现在怕别人嫌。」
程野脸上那点火忽然停住。
我问他：「有区别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天才说：「我不想让你被人说两句，有错？」
「以前你听见别人说我，第一反应是觉得他们都是**。」
我拿起卸妆棉。
「现在你开始替**考虑了。」
程野站在身后很久。
最后只说：「人总得长大。」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件高领衬衫。
程野看见时，筷子在碗边磕出一声。
他盯了我两秒。
「今天这么穿？」
「省得你麻烦。」
「祝棠，我不是——」
他手机响了。
孟恬。
程野看见屏幕，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去了阳台。
我把那杯他刚替我冲好的咖啡倒进水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