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奈何桥的第五年,我仍渡不去。
每次走过,生死簿便浮出一行血字:阳寿未尽,不得入轮回。
可我明明,已经死了五年。
判官查遍三界命簿,才终于查出端倪。
“有人用了你的生辰八字,借走了你剩下的四十年阳寿。”
我颤声问:“是谁?”
“镇北王新妃,
柳清柔。”
我僵在原地。
柳清柔,是我夫君
谢临渊的青梅。
也是他当年不惜废我双腿、也要死死护住的女人。
判官许我还魂,却把话说得极明白。
“本判官可以送你回阳间。四日内,你必须亲手斩断
柳清柔身上那道借命契,把你的四十年阳寿夺回来。”
我喉咙发紧:“若……夺不回呢?”
判官看着我,一字一句:“焚成飞灰。不入轮回。”
我没有半分犹豫,叩首应下。
于是,死了五年的我又重返了京城。
亲手为
谢临渊和
柳清柔,备下两副棺材。
……
回京那日,恰逢
柳清柔的生辰。
谢临渊为她燃了满城烟火。
他立于高楼之上,亲手替她簪上一支凤尾金钗。
眉眼间的温柔,是我六年夫妻、十年相识最初的模样。
楼下有人笑着问。
“王爷,听说当年您那位原配正妃,也是名门沈氏的嫡女,后来……如何了?”
谢临渊揽着
柳清柔的肩,神色淡淡。
“本王早已将她送去北疆思过。等她什么时候知错了、肯悔改了,本王或许,还会接她回来。”
我站在满城烟火与欢呼的人群里,仰头看着高楼上那对璧人,忽然就笑了。
原来直到今日。
他还以为我活着,还在北疆那座破屋里,日日期期艾艾地,等他回头。
也好。
这一次,我不是来求他接我回家的。
也不是来同他,同
柳清柔,争什么名分情爱的。
情情爱爱那种东西,早在五年前那个冬至,就随我一起冻死了。
镇北王府正在采买宴席上添酒的人手。
我塞了锭银子,低眉顺眼地混进了侍女的队伍。
随后捧着银酒壶,穿过那条我走了六年的抄手游廊。
廊下的海棠,是我嫁进来那年亲手栽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我站在灯火照不到的角落。
“发什么呆?”管事妈妈瞥我一眼,红唇弯起,“王爷,府里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标致小人儿?”
谢临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下来。
下一瞬,他手中的酒盏碎裂。
“沈知意?”
他皱紧眉。
柳清柔却骤然尖叫,吓得踉跄着往后退去,死死攥住
谢临渊的衣袖。
“临渊哥哥,她、她不是在北疆吗?”
谢临渊没有回答她。
只是死死盯着我,眼尾一点点泛红。
五年前的冬至,也是这样的雪夜。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
柳清柔,认定是我推她落水,害她失了孩子。
我跪在雪地里解释了一夜,他却只说了一句:“沈知意,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二日,我写下和离书独自去了庄子。
他那时拦在门前,脸色难看至极。
“你今日踏出这道门,便别指望本王去接你。”
我没有回头。
谢临渊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既然铁了心要和离,五年来对本王的书信置之不理,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我微微一愣。
可还未等我开口,他已失了控,猛地别开脸。
“滚。”
“既然走了,就滚得远远的。”
柳清柔缩在他怀里,泪眼朦胧地望着我,像是怕极了。
我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谢临渊下意识将她护得更紧。
从前他也这样护过我。
新婚那年,我染了风寒。
他丢下满堂宾客,抱着我冒雪去请太医。
我怕苦,他便一口口替我试药。
那些被我珍藏了十年的温柔,如今全给了另一个人。
我摊开掌心轻声道:
“柳姑娘。”
“把偷我的东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