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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丈夫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破产后,他从没伺候过他偏瘫在床的母亲,说自己做事总是很粗心。

于是我白天上班,晚上替婆婆擦身、喂饭、翻身,一做就是三年。

朋友心疼我像个“全职保姆”,替我打抱不平:“周叙白肯定是故意干的乱七八糟的,这样下次你就不会让他干了。”

我替他解释道:

“他只是不擅长这些。”

周家破产后,日子过得紧巴。

我总觉得夫妻本该共渡难关,他既然在外面拼事业,家里的担子我就该扛起来。

直到这天晚上,婆婆情绪失控,挥手打翻了床头柜上的热粥。

滚烫的米汤泼在我手腕上,**辣地疼。

我咬着牙收拾完一地狼藉,才独自去医院处理伤口。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周叙白蹲在长椅前,正小心翼翼地替一个年轻女人擦药膏。

我站在拐角,瞬间挪不开步子。

他低着头,指腹轻柔地抹开药汁,声音放得极低:

“力道重不重?疼就告诉我。”

女人穿着职业套裙,脚踝肿了一圈,笑着摇摇头:

“不疼,我自己能走,周总你别忙活了。”

周叙白皱了皱眉,直接伸手将人横抱起来,放进旁边的轮椅里:

“有我在,用得着你受这个罪?”

他推着轮椅,把女人送进病房。

紧接着倒水、熟练地削苹果、细心地调整病床高度,样样做得周全细致。

我站在冷清的走廊里,摸了摸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凉意。

在我面前,周叙白好像从来没有如此细致体贴过。

那回我天天扶婆婆上下床,累伤了腰,疼得连直起腰都费劲,第一次开口让周叙白替我照顾婆婆一天。

他满口答应,结果没过两个小时,卧室里就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我扶着墙挪过去,看见他把喂饭的碗摔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床,婆婆急得直哭。

周叙白站在床边,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

“我真不会伺候人,你非要这样为难我吗?”

我当时心一下揪紧了,只觉得是自己没用,腰疼得受不了还硬要拖累他。

那天最后,是我咬着牙重新收拾好一切,自己扶着墙打车去了医院。

从那以后,照顾婆婆成了我一个人的事。

而现在,这个说自己不会伺候人的男人,在病房里把另一个女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没有进去打扰,独自拿了药回家。

晚上十点,周叙白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

他换鞋的动作没停,习惯性地往卧室走:

“妈睡了吗?我今天陪客户应酬,累死了,先去洗个澡。”

我没有应声,起身去卫生间端出每天给婆婆擦身用的水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手腕烫伤了,医生说不能沾水,今晚你去给妈擦身吧。”

周叙白愣住了。

他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眉头先是一拧,随即语气放软了些:

“我哪里会?一直都是你弄的,我手重,万一弄疼了妈怎么办?”

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掌缓缓攥住,闷得发疼。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

“今天下午,我在医院看见你了。”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叙白表情僵了一瞬,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先叹了口气:

“舒窈,那是公司的新员工,叫林晚。她为了帮公司拿下城东那个项目,去见客户时不小心摔伤了脚,才会沦落到住院,我作为老板,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荒谬到我几乎想笑。

他口中那个粗心大意的周家大少爷,照顾起女员工来倒是得心应手。

“所以,你就会照顾人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周叙白被噎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别处,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她跟你不一样。你是周家的儿媳妇,照顾妈是分内之事。可林晚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受了伤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我总不能不管。”

分内之事。

四个字,轻描淡写带过我四年的委屈。

茶几上那盆渐渐变凉的水,倒映出我有些苍白的脸。

三年了,我省吃俭用,推掉所有晋升机会,把全部精力耗在这个家里。

原来在他眼里,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伸手去端起那盆水。

周叙白以为我只是在赌气,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浴室。

可是这一次,我已经决定离开了。